洛奇之后再无本命网游,Tsubasa之后再无本命漫,侑子小姐之后再无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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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字计划——【伞修篇】Alive

高二理科狗表示幸好我们已经在两个月前学完了高中生物以及最近刚上完物理电磁学加上我还有些竞赛基础,于是我基本全部看懂了这篇传说中的文……?虽然是花了近一个小时仔仔细细理解的。
无话可说。跪了。
最喜欢的科幻类型,看得太爽。

天腐的多喵:

 (已改) 


“第一高峰波段正常。上峰值……”


黄少天突然摘下监控设备,踌躇不安地看着坐在他身旁的喻文州:“我想……我想……”


“怎么了?”喻文州看着突然坐立不安的黄少天,有些诧异地伸手替他理了理微微翘起的发梢,“饿了还是渴了?”


“我想……逃个班……”


喻文州默默哽了一下,朝着四周看了看,伸手操纵起了一旁的操控屏:“想逃班也不能直说啊,说出来我还得替你改改视频记录。”


黄少天猛扑上去抱着喻文州的脖子就啃了他嘴角好几口:“文州你最好了!晚上我肯定在家洗好盘子买好晚饭乖乖等你!么么哒!”


“把自己洗干净然后塞被窝乖乖等我就好了,”喻文州回吻了一下黄少天的嘴角,“路上小心。”


“我今晚上……晚上回去再给你解释,”黄少天拽出喻文州的围巾给自己围上,“先走了。”


临时逃班啊……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顺利溜出去而不被发现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拿起黄少天搁在桌子上的电网监控设备。


“一切正常么?”喻文州给自己戴上设备,眯了眯眼睛。


“第二峰谷波动……”


 


叶修走在大街上,绕地环轨把天空分割成了小块小块的。在高楼林立的大街上一抬头一看到的也只有一小片天空。


就像是井底的青蛙在窥视天空一样。


叶修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他的指尖划过特殊涂层包裹着的建筑表面,似乎这样可以触碰到绝缘材料内部正在滋滋作响不断传递着信息和能量的三网并线集合网络。


然后掉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入口,那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以及周围庞大繁复到极致的网络电流脉络。


那些带着明亮蓝光和滋啦作响的小电火花的网络电流脉冲就像是人身体上的血管一样。血液在血管里面鼓动着一下又一下的生机,而电流就在这些特殊材料的管道里面欢快的涌动着。


或者更加形象一点,这些脉络不仅仅是血管,它更像是血管和神经系统合二为一的奇迹。


这个奇迹最终指向一个高密度集中的地方。


“那是他的大脑,”叶修睁开眼睛朝着东北方向比划了一个击中的手势,“找到你了。”


他神色自若地拔出插进建筑表面的一把匕首,手指轻柔地抚弄了一下那个小小的伤口。


“创世纪的时候,神说要有光,于是世间就有了光。”


谈笑自言自语中他的眉目一片温柔,仿佛面对的不是一堵墙,而是他的挚爱。


他站在大厦的墙根上在地球上不过是一个蝼蚁,天穹上绕地轨道劈开银河宛若神迹,他只是神迹下平凡众生中的一个。


然后他张开了手臂,就像是站在世界之巅宇宙之上。


“现在,夜幕降临。”


世间一片漆黑。


 


“北片区的电网瞬间瘫痪?!”黄少天目瞪口呆地伸手调节了一下音量,“文州你逗我吧?你再说一遍?还是说你一个人守班太寂寞了需要逗我玩玩?”


“中断了一秒,”喻文州不慌不忙地敲击着手上的光幕,“虽然不是我们的管辖范围,但是我还是以权谋私给你批了一个出勤的通知,看到叶修帮我问声好。”


黄少天手上一抖一个漂移差点连人带车撞上旁边的防护栏:“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去见叶修?”


喻文州仔细想了想这个问题,嘴角微微翘起:“不告诉你。”


黄少天第二次差点把车开出轨道。


 


黄少天逮到叶修的时候,叶修还在路上慢悠慢悠地晃荡着,一点都不像一个刚刚才做了一件坏事的人。


一辆车从他的身边风驰电掣地经过,连速度都没有减下来车门就猛地弹开了,一只手伸出来揪着他的衣服领子一个使劲。整辆车在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原地漂移旋转中漂亮的掉了一个头,叶修就被完整地拖进了车厢。


“靠靠靠靠靠!”黄少天一边调整着方向一边数落叶修,“招呼都不打就突然消失半年多!消失了半年多我又不是你妈我也不好管你去哪了!你丫的一出来就惹事!还专门挑着大事惹!我说你在电网里面传一个信息脉冲也不容易!但是我要是没看到怎么办!你准备就这样晃啊晃啊晃!来一个人海概率看咱两能不能在人群里面有缘千里来相见?!还有在公用电网脉冲里面夹杂其他电流是违法的!你想一个手抖就烧了我们整个片区的电路吗?”


叶修被他一连串不停歇地抱怨刺激地揉了揉耳朵:“你话这么多喻文州怎么忍下来的?”


“我%^*^$*……%¥我还没嫌弃你你就开始嫌弃我了!文州怎么忍下来的和你有关系?!啊呸!谁说我家文州是忍!文州可喜欢我说话了你懂么?这叫真爱真爱真爱!”


“好的你两是真爱,”叶修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自己蜷缩了起来,“你抛弃你的真爱赶来看我我很感激,现在让我睡会,你随便开到哪都行。两个小时后叫醒我。”


“我就该把你直接送到军事裁决所!”黄少天气鼓鼓地看了叶修一眼,扯过车里面一床毛毯子扔到他的身上,“你个祸害怎么又回来了!简直讨厌死了讨厌死了!但是想想你回来了我就可以暗地里跟着乱来了我怎么那么爽呢?哎哎哎?叶修你还真睡啊?说睡就睡你睡眠质量还真的蛮好的嘛。还是说你几天没睡了?我看你那圈眼圈黑得哟,是几天……”


“闭嘴!”


黄少天闭嘴了,手上一个恶狠狠地急速右转瞬间让叶修把脑袋磕到车门上


 


其实睡或者不睡有什么区别?人类在深度睡眠的时候大脑也在不停歇的工作。


闭上眼睛叶修可以更加清晰的感官到已经密布整颗星球的一个电流脉络图,从这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这栋房子到另外一栋房子,从这辆车行进的所有道路到……


都汇集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就是一汪海洋,最澎湃的力量和信息量都积攒在那里。每一束电流交汇而过的时候都在窃窃私语。


窗外是什么样子他闭上眼睛可以用另一种线条描绘出来,那些密密麻麻遍布在这个星球的传递着信息和电能的电网线路。它们从建筑的外围到内部,从他踏经的每一片土地,连空气里面都似乎弥漫着电流轻微的滋啦声。


他们在一个属于电能和信息网络的时代,但是他睁眼闭眼只想看到十年前的那抹阳光。


从被基因改良过经冬不凋的阔叶大梧桐上面泻下来的光斑,正好模糊了少年的面容。


我是不是……


苏沐秋。


叶修努力让自己的大脑给清醒着的现实意识腾出一个可以安眠的地方,毕竟从此以后睡眠对于他来说,也将是一种奢望和记忆了。


不管成功与否。


 


他醒来的时候黄少天已经把驾驶模式调成了自动,正捧着大袋吃的正啃得津津有味。见他醒过来就指了指扔在他身上的一包东西。


“睡醒啦?还有几分钟来着,你自己醒了也好,饿不饿?不饿也得给我吃了!我专门去给你带了一份回来的!”


叶修伸手翻检了一下黄少天给他带的吃的,满脸挑剔地开口了:“垃圾食品。”


“……”黄少天近乎悲愤地咽下嘴里的东西,“垃圾食品!?什么是垃圾食品叶修你告诉我!这是标准配套的营养餐好不好?!我专门跑到大的酒楼给你订的还趁热给你打包带过来你居然告诉我是垃圾食品!老叶你有没有良心啊!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吗?!”


“至少,”叶修再次挑剔地看了眼那一口袋吃的,“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些玩意金属含量矿物质含量一点都不够。”


黄少天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扔下手上的吃的就把叶修的手拽了过来。


叶修的手很好看,特别好看,黄少天翻来覆去地研究着,相对比所有他看过的手,除了自家文州的手他觉得就数叶修的手好看得跟长错了主人似的。


但是触感手感色泽什么的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形状没有变化骨节分明形状修长。


叶修看着黄少天翻来覆去地研究,心里面感叹了一下这小子直觉真准:“看什么啊?再看我会觉得你爱上我了。”


“叶修我觉得你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黄少天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他本能觉得他抓住了什么。


他不像是喻文州,可以从一句话一个动作推测出很多隐秘的东西,就像是当年他还年幼的时候,在喻文州家看到的那整整一个屋子的纸质书里面一位侦探那样。


从一小撮雪茄烟灰里面,他就能看出抽烟者的经历。


但是叶修刚才的一句话暴露了很多东西,只需要他稍微往一些最不可思议地方向思考猜想一下。


或者说叶修在传递信息将他叫出来的时候,就没想瞒过自己。


“我听说,”黄少天有些不自觉地咽下了一口口水,“半个月前肖时钦那边实验基地提升了军事防卫等级。他在军工里面最擅长的领域是半智能的研发,三网合并的维护和开发成员组里面也有他。”


“消息很灵通嘛。”叶修点了点头,“还猜到了什么?”


黄少天觉得一颗心突然就拔凉拔凉地像是捂在了雪地里面:“我还知道一点,文州也是三网的核心成员,他说最初的时候,有人提出过我们那个最大化集成电路网络,有形成人造智能的可能性。当然也只是可能性而已,就像是当年的矩阵超级电脑疑似智能化事件,最后证明那只不过是一场闹剧而已。”


叶修饶有兴趣地看着黄少天:“喻文州有没有给你说为什么三网会有人造智能出现的可能性?”


黄少天迟疑了一下,检查了一遍车内的屏蔽系统,才慢吞吞地说出了答案。


“因为,三网的线路的线路构造上,仿造的是人神经系统。而整个控制中心完全是仿造人脑神经回路建造的。”


“仿生科学么。”叶修点了点头。


仿生科学一直是发展强劲的一门学科,他与控制论紧密结合在一起将生命现象和机械原理加以比较。


“机械没有生命,我们赋予他们动能,”叶修的手指尖抚摸着黄少天的爱车,“但是每一门学科都有自己的禁忌,基因学里面的克隆,机器人当中的智能赋予。到了仿生学里面……”


“涉及到伦理社会的都会是禁忌,”黄少天接过话茬,“我听说中心电脑的理想化极致化目标是一个听话的智能Ai。他有着卓绝的思维方式和最大程度开发的工作效率,以及绝对的听话。”


“所以!”黄少天猛地一个刹车把车子停到了路边,咬牙切齿地转过头,“老叶,你到底想干什么?不!!现在我该问的是!你已经干了什么!!”


叶修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壮举和大事一般表情感慨万千。


“干了不少事,要说的话会说很久,我从十年前的样子就开始想啊,总有一天,总会有这么一天的。”


他的眼神穿过车窗望着外面的万千灯火,似乎留恋万分。他的声音足够的惬意,就像是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一般如负释重。


“我要等时机成熟理论成熟,我还要等待一群足够狂热的疯子来帮我忙。”


“等等……你意思是我是个疯子?!”


叶修沉默了一下:“其实我没想找你的,但是你是最好叫出来的一个,就跟召唤兽一样。”


……


三秒钟过后召唤兽·黄少天·还是喻文州家的,愤怒地拉下来停车阀,表示这次他一定要把叶修送到他早该去的军事审判所。


 


“你以前呆的那个研究院给你下罪名污点是背德研究和危险性研究!军工居然还怕危险性研究?我当时就在想你是危险系数太低了让人家觉得你敷衍了事还是你真的不知道研究出了啥特别的玩意。”


“嗯,是个挺危险的特别玩意,生物电脑。”


“就这个?”黄少天一边指挥自己的车并上车流,“生物电脑而已嘛……生物电脑?!”


“还是活体。”


“活体!???你解剖兔子不够过瘾还要活着玩人家?”


“谁说是兔子?”叶修抬头看了黄少天一眼,“我一般都玩人。”


黄少天觉得快要找不到自己的舌头在哪了:“你把谁玩了?叶修你敢玩活人?!不会吧你还有没有良心道德心和基本的下限社会观人生观了?!”


“……”叶修咳嗽了两声,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对有点歧义,“我没玩别人,拿自己当试验品哪里不对?”


黄少天觉得自己都快分不清车子上的快捷键哪个是哪个了!脑子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成了一团浆糊,结结巴巴中好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拿自己当试验品!!叶修你是活腻了还是嫌自己还活着还是找死啊?”


“没那么夸张,”叶修指了指左边,“往那个地方开,我要去打劫一下。”


“啊?!!!”


“我记得你以前买这辆车的时候还专门挨家挨户说过,房车配备,连冷藏室都有。你可以载着你家文州一路边工作边度假。”叶修看着眼睛睁得溜圆的黄少天,“三网并线的核心处理中心是轮班值守,今天白天南片区是你和喻文州,现在这个点喻文州该下班了吧?”


“……”


“而且他到了下班的点,也要去北片区开个会,我猜得没错?”


“……”


“开会的还不只是喻文州,现在三网主脑的技术人员监察人员中的硬茬子都走了吧?”


电火石光的一瞬间黄少天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丢开了手上的控制仪就去扑上去掐叶修的脖子使劲摇:“下午那个电路瘫痪是你干的?!你怎么做到的教我教我教我!”


叶修预料到了黄少天情绪化的反应,但是他真没有预料到黄少天居然特别欣赏甚至于迫切地渴望了解透彻这一项新的技术。


并且可以早日成功的运用上。


这是违法的啊,监察长黄少天同志。


“你懂什么?!”黄少天兴致勃勃地往叶修指定的地方加速行驶,“截断电网而且没有损耗意味着什么?你可以大范围的截断当然也可以小范围的截断!自从三网并联提出并且理论转实际化以后我执行个特殊任务都越来越难了!给他们中央打电话让切断一下某一个地方的电网供给还要提前写报告!提前你妹啊!我临时需要切断怎么给你提前写啊!!”


“……”


“待会打劫的时候你切电网吗?”


“我下午没有切电网。”


“哎呀结果一样的!我才不管你过程!你是临时输入指令也好还是切了电网也好,反正大面积电网瘫痪了这个是事实,你能小范围切吗?”


“能,”叶修看着黄少天兴奋地又往上提了一节速度觉得有些心怮,“帮我抢个人出来,我就给你说原理。”


“好好好!!”黄少天觉得自己兴奋地要飞起来了,“怎么感觉跟你干就这么爽呢?”


“你意思是和喻文州干的话,干得不爽?”


“更爽!文州技术好脾气好!”


“喔……”叶修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拧开了一个按钮,“听到了么?你家少天夸你技术好脾气好跟你干很爽。”


“……”


和车速一样飙升的是黄少天血压上升的指数以及脸红的速度。


“不是还夸了叶神你么?”喻文州的声音混杂着滋啦的电流声听不出来语气,“我避开公用通讯线路不容易啊,叶神你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快说啊。”


“借你家话唠爽爽。”


“别让他累着就行。”


黄少天觉得自己不仅被坑了还被坑得有点惨,还是同时被两个他特别放心的人一起联手坑得死无葬身之地。


被坑得灰头土脸的黄少天扑上去冲着那个通讯点近乎咆哮一般地吼着:“文州你就不要我了吗?!你什么时候跟叶修混在一起了你们两个要亡命天涯了吗?文州你这是要抛弃旧爱让我下堂给叶修腾位是不是?!”


“不是,”喻文州的声音通过着临时搭建的隐秘通讯回路传过来还是那么好听温柔,“是你先跟着叶修私奔的啊。”


黄少天深深对自己的行为作出检讨并且试图再次挽回一下喻文州,但是被喻文州毫不犹豫地送给叶修好生“使用”一次了。


“记得多带点可以研究的资料回来,”黄少天完全可以凭空想象到喻文州现在一脸笑眯眯的样子,“晚上我肯定在家洗好盘子买好晚饭等你乖乖回来!么么哒!”


黄少天表示现在有点生无可恋。


 


“……”黄少天仔细瞅了一下叶修要打劫的地方,“你打劫这里要干什么?你不会真的要带一具……一具……那啥走吧……?”


“对,”叶修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出了那把匕首,“你还认识那个人。”


黄少天觉得自己在这一路上属于好不容易清醒了又被叶修整迷糊了的循环当中,他从和叶修见面那一刻开始就特别不喜欢叶修给他带来的一种情感氛围。


有一种达成所愿的狂喜,但是这种狂喜是泯灭在经久哀伤中突然绽放的烟花。


叶修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黄少天无从而知,他隐约可以感知到他马上就可以触及到他所有问题的核心答案。


“叶修你为什么这么不高兴?”


“我在笑着啊,”叶修在墙体上随便找了个地方插入了匕首,“我现在特别,特别的高兴。”


闭上眼睛,他听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窃窃私语。


嘿,小家伙们,帮个忙。


黄少天觉得他正在见证一场奇迹,整栋建筑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他们顺应着叶修的心意活动着为他们的行动提供着便利。


就像是……


等等……为什么是他们?


黄少天突然恍然大悟,所有的猜想和叶修给他的暗示都串联上了。就像是一个一个个电器元件被一根根电线联系在了一起,然后在正确的那个回路上开关的阀门落了下来,他突然想起他还是个懵懂少年的时候,偷偷牵着喻文州的手躲进学院小树林的时候看到的。


两个相拥相吻的人。


心里面一片雪白透亮。


然后眼泪什么时候落下了?


黄少天帮着叶修将一具超低温冰棺放入放入自己的车上,看着叶修有条不紊地接上能源维持系统。


“叶修,”黄少天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水,“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叶修摸了一把黄少天毛茸茸的头发:“当然是继续活下去,直到永远。”


车厢直到被锁上,黄少天仍然没有看一眼躺在冰棺里面的人的模样。


但是他不用看了,他知道那是谁。


他也大概猜到了叶修想要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干。


叶修看着情绪明显低落下来的黄少天,感叹了一句:“黄少天你跟着喻文州呆久了,智商上倒是飞速进化着,但是情绪上你简直已经退化到了阿米巴虫的地步了。”


“你是夸我还是骂我啊!”


“夸你呢,”叶修倚在座位上看着黄少天带着他飞速撤离犯罪现场,“我不仅夸你啊,我挺羡慕你这样的,因为你一生顺和满足。”


黄少天鼻子一酸,又想哭了。


“你还真是阿米巴虫啊?不要太感动了,我又不是要救你啊,喻文州家的召唤兽。”


“……滚滚滚!!”


 


黄少天把叶修送到他指定停车的地方的时候,突然转过头一脸严肃地看着叶修。


“答应我,”黄少天抓着叶修手的地方一个劲地抖着,“就算是不成功,你也要坚持活下。”


“当然会的,”叶修耐下心安抚了下黄少天,“你和喻文州在我面前秀了这么多年恩爱我总得找个机会秀回来吧?”


“如果缺什么的话,”黄少天在自己身上翻检了半天摸出一张卡,“我也没啥能帮你的了,我又不是技术工种,打家劫舍帮你在外面守着放哨什么的,你叫我我估计还有点作用,其他的我也只有工资能给你了……”


“……”叶修看着黄少天的脸,“你把你的工资卡给我?喻文州回过头来就能把我给举报了好不好?你给我少拉点仇恨就已经很帮我忙了。”


“我和文州又不缺钱……这是我的工资卡怎么用是我自己的事好不好!”


“……你留着留着,我拿来当最后的保底资金好不好?”


谁敢要这小倒霉催的工资卡啊?叶修无奈地把黄少天撵了回去,我还想留着一条命等到愿望实现的那一天呢。


那一天啊……


叶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第一步计划项目已经开始实施,初步效果和预期效果简直完美地不可思议。


他闭上眼睛开始回想当年的每一幕每一个场景。


“阿修,你相信科技无限未来吗?”


我当然相信,如果我不相信,我就不会做到这一步了。


 


他打开门的时候,坐在桌子两边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


“免疫系统出现排异现象没有?”


“细胞可以进行自动的同化和繁殖么?”


叶修拽过一个椅子坐下,顺势从桌子上抽了一根烟点燃。烟雾弥漫间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他看着眼前两个人悠闲地吐出几个烟圈。


“我现在这么完整的站在你们面前,融合得当然没有任何问题,要抽血证实的快点。”


 


“细胞是生物体基本的结构和功能单位……”


“是遗传信息复制和转录的载体……”


叶修睁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闭嘴,方士谦你怎么现在跟黄少天一样烦?”


“因为生理和心理的双重压力没有得到宣泄啊,”方士谦感叹了一句,继续调整着手下的玻片的位置,“我就背背基础概念也把你惹到了啊?”


“你说话的波段频率太烦人了。”


方士谦一下子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进步的很快啊,已经可以感知声波了?”


“只要是振动的东西,都能察觉到他的频率,”叶修皱了皱眉头,“血脑屏障那边?”


“没有突破血脑屏障,”方士谦拿过几张报告递给叶修,“放心,现在你这颗大脑价值意义重大,仅次于你带回来的那个。就算你和图灵有着相同的性取向,在实验成功之前我也不会把你弄死的。”


“你到底想劝我干什么?”


方士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和肖时钦虽然现在对你最有用的,但是无论是他还是我本职专业都不是生物材料,现在不排异不代表永远不排异。”


“你想让我把王杰希叫来?”


“他最合适。”方士谦耸了耸肩膀,“你也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再说你对自己真狠。”


“下午我出去了一趟,”叶修截断他的话,“本来想叫喻文州出来的,结果倒是把黄少天给引出来了。”


“果然下午北片区的线路瘫痪是你干的,不过黄少天和喻文州有区别么?黄少天都下水了没人信和喻文州没干系。”方士谦兴致勃勃地打量了一下叶修,“不过外电电压问题你怎么解决的?你总不可能把手指头塞到插座里面然后就跟一个移动木马硬盘一样就可以下指令了吧?”


叶修在自己身上摸了一下,掏出一把匕首:“我让小事情给我做了一个这样的变压器。”


方士谦对着叶修啧啧称奇了一会,转过头对着肖时钦:“生命和非生命物质相结合的奇迹啊,你说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传奇?”


“反正不是你我。”


叶修又掏出一根烟点上:“要我说肉麻一点吗?因为爱情?”


不管是不是因为爱情,叶修吐出一连串的烟圈,总之他们的结局已经可以预见,他们终将定格在年轻的模样,然后在历史中洪荒中彼此遥望。


十年前的苏沐秋,十年后的叶修。


期待能在十年前你留下的创造力中和你的再见面。


等了太久了,我却越发的思念你了。


在绝望中挣脱了太久,直到接受了这个现实,岁月也没有侵蚀掉我对你的记忆。我在思念中彻底想起了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从相遇到别离再到如今,我可以更加清晰的描绘你的模样了。


第一阶段项目目标达成,预期目标与实际反馈目标完美一致。


我似乎看到了希望。


 


黄少天回到家的时候,喻文州正坐在沙发边上看着新一期的Nature。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垂着头把钥匙扔到一边整个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朝他伸手:“这个表情是要求抱抱让我安慰一下吗?”


话还没说完黄少天已经扑进他怀里,猛地一下把喻文州压得眼前一阵金星直冒。


“你什么时候猜到的?”黄少天顶着喻文洲的下巴在他怀里蹭来蹭去,“我跟着他出去逛了一大圈然后还是在他明示暗示之下才明白了大半!你们两个是不是商量好的要干件大事就瞒着我一个人!现在差不多好了你们终于想起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还真没有,”喻文州捏了把黄少天的后颈,“我觉得他最初估计没想着找你。来看这两篇论文,这个月的的和上个月的。”


“叶修发的?”黄少天瞟了一眼顺手翻了翻,“不对,肯定不是他发的。”


“肖时钦和方士谦的,”喻文州把书翻到他想要的那一页指给黄少天看,“上个月看到肖时钦那篇我还给你讲过,他那个基地的防护等级肯定要升,据说真的就派了一个上过前线的少将去守着。”


“……”黄少天把那几页纸翻得哗哗作响,“字我每个都认识,凑一起我就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总结一下来说的话,”喻文州敲了黄少天脑袋一下,“肖时钦研究的是最小化的机器人,有多小呢,碱基因子那么小是他最理想的状态。”


“那方士谦那个庸医想干什么?手术创新也不该上Nature吧?他转职了?”


“没有转职,”喻文州面色有些复杂地翻看着新到手的期刊,“他当医生也不过是为了积攒一下特殊案例,他本专业学的是分子生物呢。”


黄少天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方士谦和肖时钦两个搅到一块了是不是?”


“……”喻文州沉默了一下,伸手去拧黄少天的嘴,“你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这句话你敢当着王杰希说吗?你要是敢我现在就给你接个内线电话过去!”


“呜呜……呜”黄少天揉着自己的脸,“一个意思嘛,难道我还能说他两狼狈为奸情投意合彼此是伯牙对上钟子期来一场高山流水遇知音?难道他两没搅合在一起?”


喻文州举手示意自己投降:“好吧好吧,他两是搅合在一块了,一前一后两篇论文,看完让我想起了十年前有人提出的一个计划的可行性。”


“什么计划?”


“A字计划,”喻文州指了指身旁的一摞资料,“你也有印象吧?当年我还没毕业呢,就跟风听了一耳朵讨论。因为没有说那个A是指什么,我最开始以为指的是智能AI呢。”


“难道不是AI吗?”黄少天趴在喻文州大腿上勉强翻完那几页论文,“你看很明显的仿生学原理,人体大脑结构机械模或者人造生物体拟状态。”


“我觉得不仅仅是AI,”喻文州沉默了一下,“当年那个有很多方面是对于微小世界的研究,所以我以为那个A是指Atom,原子。”


“感觉哪方面都有……”黄少天看了看目录那一溜分类有点头疼,“但是他的最终目的是智能AI吧?和肖时钦方士谦他两的论文有什么关系。”


“一个提供了超级内核矩阵的基本量子构造,一个提供新型人体不排异医用生物材料。”


喻文州抱着黄少天闭了闭眼:“怎么想来想去都是一个新的改革时期就快要到来了。”


“改革?”


“医疗改革?”喻文州指了指论文中的一段给黄少天看,“你看,这两样配合一下,作为医用机器人植入患者体内进行修复,是不是很棒?”


黄少天脸上写着他没有这方面想象力他真的不懂。


喻文州思索了一下:“作为细胞状态的,细胞核被改造了的半机械化机器人,他进入人体的时候,比起动物细胞他更加不容易引起排异。而且在可控前提下可以对于人体细胞进行修复。”


“那关叶修什么事?”


“他走在了改革的前沿尖峰,是第一把锐意劈开新世界的斧子。”


“那……改革的话……他会成为第一批祭品吗?”


“他不是祭品啊,”喻文州捏了捏黄少天的脸颊,“走在激流最前端的勇士该叫什么?更何况他气势汹汹根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然后我们就被迫卷入这片波涛中了。


黄少天抱着一摞资料思考了半天,抬头看向喻文州:“我是不是又被叶修坑了?他是不是根本就把我当做一个苦力用?目的就是通过我把你拉下水?!”


“还坑得蛮惨的,”喻文州同意地点点头,“确实啊,按照我们俩的关系,你要是跟他有接触,我肯定也是被重点怀疑对象。”


“那这次我是不是把自己坑进去了还要连带上你?!”黄少天爬起来抱住喻文州,“叶修那个祸害我就说有好事他才不会找我呢!找到我就没好事!文州你说我这算不算赔了夫人又折兵?”


喻文州挑了挑眉毛:“谁是夫人谁是兵?”


现在身份上还挂着两杠四星的黄大校兼职黄监察长看着喻文州一脸笑眯眯的样子,硬生生把我是兵你是夫人这句话咽了下去。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呢?”


“我觉得接下来,”喻文州同情地看了黄少天一眼,“你得看叶修他想怎么办了你。”


“这句话……有歧义……”


“喔,跟和叶修干很爽这句话歧义大还是刚才那句歧义大?”


“……文州你也太小心眼了QAQ……”


 


黄少天翻来覆去想不明白今天一天得到的信息,到底和今晚上他跟叶修绕了大半个圈子去偷出来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


那个人啊……


黄少天叹息了一下翻个身利落地扣住了喻文州的腰把自己埋进了他的肩窝里面。


……


等等,那个人以前是学什么专业来着?


黄少天深深被自己一个突如其来的猜想吓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叶修真的在进行一项秘密实验而且和文州说的A字计划很相似的话。


分子生物学,高分子机械,量化医学……


微型半生物化半机械化的可控小机器人,还有生物脑计划……


叶修还试图通过自己牵扯到文州。如果是文州的话……


叶修他想干什么?!他想干什么?!


有一个答案在心底似乎呼之欲出。


黄少天爬起来穿上衣服就往外跑,连带着已经睡熟的喻文州都被他下了一跳。


“这么晚了?”喻文州下意识看了看窗外,一片车灯的白光打在从窗帘外隐隐透出了些光斑,“想明白了?就算是想明白了也不用着急忙慌地去找人吧?”


“简直就像是赶着要私奔一样。”喻文州下了一个中肯的评论。


 


赶着要私奔的黄少天开着车杀回来叶修下车的地方,研究了一下门禁和防护措施,黄少天撸起袖子爬墙翻窗就闯了民居。


“……”方士谦一脸复杂地坐在床上看着黄少天,“我虽然想过有我的粉丝回来爬窗找我,但是我一点都不希望是你,要是是杰希多好啊。”


“这句话我录下来了,”黄少天脸无表情地看着方士谦,“下次我去闯他研究所门禁的时候会记得带给他,喔,对了连同你的裸照。”


“那麻烦顺便告诉他我可想他了,”方士谦朝门外指了指,“叶修在下面等你。”


“他果然就是来祸害我的!!!”


黄少天冲下去的时候叶修在一根接着一根凶狠地抽着烟。


“靠靠靠……咳咳……掐了掐了!家政清洁机在哪!”黄少天试图挥散眼前的烟雾,“你想的肺癌还是鼻癌?这个样子抽下去都能把你给烟熏了!”


“不会的,”叶修又喷了一口烟出来,“我死不了了。”


黄少天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炸了,扑上去摁住叶修的肩膀就使劲摇着:“你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以为这是拍科幻片啊?!你是唯一的男主角剧本写好了故事够感人然后结局也是让人喜极而泣?!”


“我只想把该做的事做完,他的理想我可以帮他实现帮他延续。”


“还是个爱情科幻片?”黄少天声音里面都能听得出几分火气了,“然后你觉得爱情就是无敌的你肯定会迎难而上最后因为爱你抱着美人回来了?”


“我回不来了,”叶修突然笑起来拍了拍黄少天的手,“无论成功与否。”


“那你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黄少天的声音突然就在这栋小小的房子里面炸开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是不是那个所谓的A字计划!!你是不是想把他!把他……”


 “我只想让他活着,不管以什么方式,真正意义上的他还活着。”叶修平淡地在黄少天越来越激动的神情中说出自己的想法。


猜对了……


黄少天大口喘息了几下平复自己的呼吸,四周安静到只有他喘着粗气的声音。


“你给我先想清楚!什么是活着!”黄少天调息完,继续拽住叶修的领子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念叨着,“有生命的那个才叫活着!生命是什么?初级教育一路到高级教育生物课本上写的清清楚楚!一切具有……”


“一切具有一切具有稳定的物质能量代谢现象,能回应刺激能进行繁殖的半开放物质系统。由核酸蛋白质等物质组成的分子体系,它具有不断繁殖后代以及对外界产生反应的能力。”


叶修不带一点停顿语气平稳得就像是一块打磨干净的大理石一般不起波澜地把生命的定义背了出来。


“对!对于我们人类来说,生命是什么?他能自主呼吸,他的大脑还在工作,细胞在分裂在死亡在新生!蛋白质催化酶在有条不紊地干着自己该干的事!然后你告诉我你准备怎么让一个已经!已经!让他活着?!”


最后一句话里面有些词黄少天怎么都说不出口,本来已经压得够低的声音在情绪激昂之间又硬生生拉出一丝高音。


“复活其实……”


“克隆吗?”黄少天直接打断叶修的话,语速越来越快,“叶修你要是敢克隆我第一个抽死你!除了克隆你还想干什么?造一台时光机来试试超光速时间会不会逆转?别傻了!我们感知的时间只是我们感知到的!宇宙衡量的时间可不是光速时间!超过光速又怎么样?只能说你先光速一秒到达一个没有光线照耀的地方!时间只是相对于我们停在原地的人看到你是相对于那束光倒退了!你自己的时间还在往前走呢!”


“哈哈哈哈……”


“笑个屁啊!你还笑!你居然还能给我笑出来!”黄少天近乎暴躁地摇着叶修的肩膀,“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哪里不对?!”


“都是对的,”叶修伸手揉了一把黄少天的头发,“就是突然觉得,你简直被喻文州宠坏了。不对,是宠得越发的单纯了。”


“……”黄少天现在就想抽死叶修,“你才单纯!你全家都单纯!我哪里单纯!”


“也是,”叶修从口袋里面摸索了一只烟出来叼在嘴上,眼神又迷离起来了,“你都跟喻文州上过床了,某些方面来讲一点都不单纯。”


黄少天脑袋上已经要冒烟了,被气的。他好不容易按捺下了把叶修摁倒一边揍一顿的想法,勉强开口:“你管我单不单纯!这个跟我现在给你说的事没有关系!难道你还有其他复活一个人的方法?!!然后现在费了那么多事叫我出来你就为了夸我一句单纯!!??”


“也没费多少事,”叶修拍了一把黄少天的腰,“我只用了一个调停的时间发出信号,不过你是最快找上门的。”


“别乱摸!”黄少天拍开叶修的手,“一个调停?你逗我!波峰和波谷之间一个调停你就发出了阻碍电流?你当我们用的电网是你家开的啊?!”


“很快就是了,”叶修点燃那只烟,深深的吸了一口,“会注意到这个障碍电流的人不多,破解得出来的也只有我想找的那几个,我以为第一个找上我的会是你家喻文州。不过现在看来我真的高估他手速了。”


黄少天脸都黑了:“滚滚滚!你倒是拦截一个完整的电流波段给我看看!还是在没有预发准备之前临时拦截一个!再说我家文州是脑力工作者你倒是好意识跟他比手动调停的速度?!!要不是当时我在监察你以为我会接收到那个波段?!”


“不是你就是他,”叶修毫不介意,“你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应该比你更先知道一步。甚至他大概已经猜到我要做什么了。”


“你……你要做什么?”


“做了很多,”叶修把袖子挽起来给黄少天看,“看这,每天我可是要抽三次血的,拿去让老方化验检查用。”


但是手臂光滑没有一个针孔印子。


“你你你……文州说……”黄少天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叶修,“医用的可植入性的机器人……还有方士谦和肖时钦……方士谦隔壁睡着的那个人是不是肖时钦?”


“文州很厉害嘛,”叶修挑了挑眉毛,“他猜得很准啊,我现在可能在伦理学上来说算不得人类了。我的细胞都经过了改造,并且顺利渡过了排异期,达成第一阶段目标计划。”


“那是……什么计划?”黄少天确定又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了,“是不是那个A字计划?他是谁提出来的?不要告诉我是……是苏沐秋!”


“没错,是A字计划啊,”叶修朝着黄少天比划了一个大写的A字,“是十年前沐秋提出来的,意思是——Alive。”


 


“其实这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一切都基于大航空时代的提出,”叶修在歌声中闭眼想了想,“在大航空时代,我们需要一种新型的甚至是颠覆性的主机电脑中枢……”


生物脑的概念再一次被提上了议程。


“其中最禁忌的一项就是人脑……”叶修顿了一下,“虽然单单是适合拿开开发成为生物脑的人脑就很是问题,就算是又不少志愿者的捐献。怎样激活和怎样把创造一个智能型的智脑这个很是一个问题。”


“我没听懂,”黄少天转过头看着方士谦,“专业人员解释一下。”


方士谦嘴角抽了抽:“就是那人脑当主机硬盘用和这个主机有智商有性格有脾气之间的区别。”


“尤其是这个生物大脑硬盘是如何储存记忆的,这是个很大的问题,”肖时钦接着解释着,“神经细胞在发出电脉冲时如何粘合成一个网络,这个不仅仅是一个多电极列阵就可以解决的。”


“所以……”黄少天沉默了一下,“这个和alive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达成你们的智脑成就要实验体活着改造?”


“这是一个方面,”叶修拉过一旁的黑板写了起来,“另外这个项目还有不少和活着相关的东西。”


“比如?”


“一个活着的系统。”


“什么叫做活着的系统?”黄少天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戳一下还能动?”


“就像是我们历史上曾经拥有的ISO系统,Windows系统等等各种系统,”方士谦指了指叶修,“生物智脑我们需要一个活着的,而且可以永远活下去的中枢系统。”


“这跟叶修有什么关系?!”黄少天突然惶恐了起来,“他要去当智脑还是要去当系统?!”


叶修转过去对着黄少天笑了笑:“我是系统,把自己变作可以插入主机的u盘,然后人格精神作为一个系统指令。”


“为什么……是你……”黄少天转过头来看向叶修,但是目光触及到他的眼睛的时候似乎明白了为什么。


他的眼睛里面有大欢喜和大悲痛,欢喜到了极致的冷静,悲痛到了顶点的坚韧。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他将付出一生的项目,为了曾经让他悲痛到了极致的一个人。


所有当时在场的人在多年后想起那一天,不会被这个项目的划时代的创造力激动多少,他们至今都记得那份沉淀了太久远的思念和决心。


“我觉得一个人的人生会太长也会太短,而这个宇宙这个世界确实无比的浩淼。他说过想把足迹踏遍这个宇宙,他说过他想了解到生命最初的奥义。他有太多的想知道的,但是他的生命太短,我要做的,就是揣着他的思念,替他看遍整个世界整个宇宙,然后一直一直的……”


人是自然界最完美的作品,他们身上有最顶尖信息的处理中心,还有最漫长的时光和岁月沉淀下来稳固无比的DNA信息。


最早的智脑开发在提出的时候就受到了伦理学家和泰半科学家的质疑,它涉及的已经不仅仅是科学了。


还有伦理道德社会……


“一个活着智脑,原主的人格存在那么智脑的可控能力会遭到质疑。但是一个死亡的大脑如果激活原主的人格,他将带来指令的相冲突。”


“这个时候,那片荒芜的开发潜力巨大的世界需要一个探索者。”


就像是被发射进入太空的那台著名的射电太空望远镜,他将朝着太阳系以外的地方永远不停歇的飞行下去。


他将一直活下去,活在另一个世界里面。


现在叶修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始自己的讲解:“现在来看,我们因为这个颠覆性的智脑改革,我们所需要的信息传递方式也将面临着巨大的改革。”


 


他想起十年前苏沐秋举起手中的试管和打印好的论文给叶修看。


“阿修啊!要是这个分支实验成功了,我可以送一个全新的储存器给你了!”


“……还是分支实验?你搞了多少个项目计划啊?”


“就一个!”苏沐秋朝他露出一个笑脸,“那个储存器你肯定会喜欢的!”


如果自己能够等到拿到那个储存器的那天的话,肯定会喜欢。


会喜欢到死好吗?


“基因u盘很早就提出了,”叶修给黄少天画着双螺旋的碱基模型,“基因里面携带着大量的遗传信息,通过碱基配对来组成不同的编码。基因解码你应该很熟悉吧?你家文州主职就是干那个的。”


“了解,DNA改造成可以携带信息这个技术很早就实现了,这个技术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保存这一段信息。”


“没错,因为碱基配对在生物漫长的进化中已经足够稳定下来才能够一代一代的传承下去,但是结合一下基因工程和半机械化人类改造,你会想到什么?”


方士谦好心做了一下提醒:“分子生物方面的。”


黄少天在一瞬间把所有的信息串联起来了:“碱基大小的机械化改造?你把碱基因子当做代码改造?”


“是当做一个纳米级别的超小型机器人改造,”肖时钦纠正了一下,“通过基因技术改造一下DNA。”


黄少天现在看向叶修的表情就像是看着外星生物。


“没有改变碱基的结构性能,”叶修嘴角抽搐了一下,“只是从生物化到半机械化,准确说,用的大部分还是生物材料,只能叫半机械化。”


“众所周知,我们所有的生物活动来自于DNA的遗传代码所发挥的作用,”黄少天提出自己的疑问,“你把DNA都给改了我还能把你当做叶修吗?请问你大脑神经元里面存在的那个叫做叶修的人格是一个被拷贝在半机械化U盘里面的数据,还是……”


“所以说血脑屏障很重要啊,”方士谦感叹了一句,“而且作为人来说,高智商带来的精神层面的活动,居然可以不被基因所控制,作为人类的一员我实在是很自豪。”


“我有点晕……”


“军人啊……”肖时钦感叹地看了眼黄少天,“很明显你们需要长智商的营养成分被你们的基因运用到肌肉上了。”


“肖时钦你什么意思?!”


“嗯,意思就是这个要从另一个角度来解释了,精神层面的,”肖时钦看了眼已经开始变亮的窗外,“这个层面应该是你家文州最擅长的,比如生物神经元电流和记忆之间的关系?我记得他当年发表过类似的论文?”


“是记忆的储存和生物电流之间的关系,”一个人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现在麻烦给我开个门行吗?我来抓我家背着我私奔的少天的。”


“谁私奔啊!我跟谁私奔啊!我这不是私奔!”


“嗯嗯,我懂,”喻文州摸了摸黄少天的脑袋,“大半夜把我一人丢在床上就要着急忙慌地出去去找别的男人,应该叫私会?”


“文州……”


“嗯,待会收拾你,”喻文州点了一下黄少天的额头,对着其他三个人微微一笑,“现在就需要开始讨论还是……”


他是在场四个人当中穿得最整齐收拾得最干净利索的人,素黑的立领大衣里面是慰烫整齐地衬衫。喻文州伸手捏了捏穿着睡衣就跑出家门的黄少天的下巴:“给你们一些时间收拾一下?我带少天先收拾一下顺便吃个早饭?”


裹着被子·方士谦和睡衣·肖时钦对望了一眼,理智的表示他们不参加这场家庭伦理剧。喻文州终于可以如愿以偿地带着他家蔫不拉几的黄少天去车上整理一下着装。


顺便好生收拾一下。


罪魁祸首叶修耸了耸肩,转过头来看向方士谦:“我把喻文州坑来了,你什么时候把王杰希坑过来?”


方士谦摩挲了一下自己已经冒出青茬的下巴:“我倒是想直接把他从研究所扛过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工作起来就是个工作狂。但是安全等级防护指数在那搁着,我就是一个普通医生我也进不去啊。”


“所以,叫你把他坑出来啊。”


王杰希被成功坑出来的时候距离叶修动手把喻文州坑出来已经过了大半年了。


其实王杰希根本就不是被坑出来的,他是在大街上被人直接拽上车就送到了秘密实验室门口的。


动手的是黄少天,而提供王杰希出入路线图的是方士谦。


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而拽人上车这个动作黄少天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了,在抱着我家文州都被拉下水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心理上,黄少天超水平发挥,连给监控器一点留影拍照的机会都不给,大街上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一个人。


“从上半年开始,小高就隐约发现三网并联的电流数据有些不对,”王杰希打量了一下这个已经完成改造的地下实验室,“我大概猜想了一下,就当做传递损耗处理了。”


“我可是按照标准损耗的上线来截取电能的,”叶修坐在椅子上任由王杰希打量着,“虽然是接近损耗最大的上峰值,但是也是在合理范围内。”


“一个片区的最大上峰值损耗不算什么,所有片区的加在一起那个能量就太可观了,”王杰希拖下衣服挂在一旁坐了下来,“你们要干什么?”


“可能……”方士谦给他端了一杯水过来,“是让你来看叶修最后一面的吧……”


“如果是你的最后一面我乐意至极,”王杰希捧着杯子仰头看着方士谦,“我本来以为我会直接接到关于你的殉职抚慰书或者军事裁决书的。”


“怎么会呢,”方士谦趁机亲了一下他的眼角,“要是真的是那种情况,你只会接收到一大笔来源正大的遗产。”


肖时钦转过头头去看向正在和喻文州嘀嘀咕咕的黄少天:“我有预感方士谦会被王杰希一个耳光扇飞。”


“事实一点来讲,”喻文州拿着笔的手往纸上点了几下,“我倒不觉得王院有那个手劲把他扇飞。倒是方士谦左边脸挨了一巴掌,估计还得笑嘻嘻地把右边脸转过去求着再来一巴掌。”


这些情况都没有发生,王杰希直接一个膝顶放翻了还试图跟他死皮赖脸的方士谦。


叶修有些不忍心地闭上了眼睛:“我一个没有痛感的都觉得王大眼你下手真狠。”


“这是婚姻内家暴……”方士谦萎靡地爬上椅子坐着,“有效婚姻内的家暴啊……”


“事实上你们已经分居两年以上了,”喻文州好心地提示了一下,“再拖长点都可以构成事实分居和潜意识离婚状态了。”


“叫我来是干什么的?”王杰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劝和?还是其他?”


“来同流合污的,”喻文州指了指后面一个已经大致成型的机器,“肖院和叶神亲手焊接改造的,绝对一流水准。对了,材料还是一个少将和一个即将升职成少将的大校从各个地方暗地搬运过来的。”


“内部程序是谁负责?”王杰希熟练地接上了终端,“是你?”


“叶神和我啊,”喻文州调试了一下数据库,“我们现在需要一股走在最前线的创造性思维,来共同打开一个全新的局面。”


“直说你们黔驴技穷江郎才尽,急需一个打破思维僵局的人来拯救一下你们的项目多好?”王杰希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们“对啊,”叶修抬起头来认真看着王杰希,向他伸出自己的右手,“要拯救一下我这个迷失的羔羊,请问魔术师你愿意展示一下你的魔力,给我在黑暗中以日光的照耀吗?”


黄少天打了一个冷颤,转过头看向喻文州:“文州!!!叶修他画风不对!他和大眼含情脉脉乎诉衷肠肉麻死了!”


“……?方士谦近乎悲愤地看向叶修,”注意一下影响好吗?你这是在试图勾引已婚男士!还是当着他的合法婚姻伴侣的面进  行这一项违背道德的行为!”


王杰希和叶修根本就没管方士谦,坐在终端前的王杰希仔细考虑了一下,看向同样认真看着他的叶修,接过他的右手在手背上轻吻了一下。


“我的荣幸。”


(然后方士谦愤怒之下把他们举报了本坑完…)


 


A字计划在新加入的王杰希强势劲头带领下再次打破了思维僵局。


 黄少天私底下和喻文州盘算着:“文州你说下一次需要技术突破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就去把张新杰绑过来?”


“好主意,”喻文州揉了把黄少天的头发,“你去?”


“不是还有一个嘛,”黄少天笑得贼坏,“跟着他家小事情跑前跑后,被骗得团团转的小少将。如果是他去的话,我们说不定可以给那些所谓的大企业制造很大的一个麻烦。”


“我们已经给他们制造了一个大麻烦了,”喻文州停下手中还在不断记录的笔,给黄少天指了指那台仪器,“知道那个家伙每天的耗能吗?”


“我只知道很凶残,”黄少天瞟了一眼,“而且是相当相当的凶残。”


“三线并流是叶修最早提出的,虽然我也是核心技术参与员之一,”喻文州给黄少天比划了一下,“最终目的就是想通过仿生学构造一个电子大脑,就像是神经元之间通过生物电来传递信息,现在就是把生物电转化成我们人造电流,但是可通过电流量的电压将扩大到我们现有材料所达到的极致。”


“同时也意味着海量信息的高速传达,”王杰希转过头来补充了一句,“电流有多大,信息量就可以有多大,再通过电压压缩一下……”


“而我们说的中央脑,”喻文州朝着城市几个最显眼的大楼指了指,“那些信息量高度汇集的地方,就是电能和储备资料最丰富的地方。”


“现在他们都面临着一个共同的问题,”肖时钦摘下防护眼镜看向远方,“系统从需求的角度来说需要升级,同时存在多个中央脑,相互协调以及数据传播对撞。”


“其实我除了知道叶修的计划是个生物智脑以外,一无所知,”黄少天转过头看着还在不眠不休调试着装备的叶修,“他把自己改造成为一个半机械化的人做什么?这个项目需要苏沐秋的遗体做什么?最后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他是要在一个时机恰当的年代,达成一个当年看来不可能完成的项目,”喻文州斟酌了一下措辞,“一个他思念已久爱恋已久却再也无法相见的人留下来造福人类的项目。”


“顺便达成一个疯子一般的目的,”方士谦接了一句,“复活苏沐秋。”


“怎么复活?”


“问到点子上了,”叶修坐起来看向黄少天,“给你一个这样的任务,你想想可以有什么样的方法复活一个人。”


黄少天苦恼地挠着自己的头发:“我做不到,如果我认清了一个现实,我做不到的事情我根本不敢去想。比如克隆,但是克隆出来的真的是苏沐秋吗?是哪个和你并肩走在学院里面,和你在小树林里面接吻,是那个有着曾经记忆的苏沐秋吗?”


“不是,”叶修看向黄少天,“这是亵渎。”


“那你要怎么做?!”黄少天终于忍不住了,“复活一个人和十年前他提出来的一个项目计划有关系吗?!有吗有吗?!”


“开始并没有,”喻文州伸手安抚了一下黄少天,“现在有了。”


叶修看了眼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最开始的时候……”


最开始他也曾绝望过,但是苏沐秋走了他却绝对不能倒下。


倒下了苏沐橙怎么办?他们曾经的理想怎么办?


有勇气跟着他离去,为什么没有勇气活下来?活着是什么?活着就是希望。


叶修开始了最漫长的等待,他要等着技术成熟、时机成熟。他最开始想着的只是如何完成他和苏沐秋的理想。你没有完成的我替你完成,然后史书上将会永远的记住你我的名字。


“但是后来这个项目给了我灵感,”叶修手上比划着,“一个让我有着足够的坚强可以支撑下去的灵感。”


“如果复活不了他会怎么做?”黄少天抬起头来看向叶修。


“那我就要永远的活下去,”叶修停下手上的工作看着黄少天,“活到技术成熟的那一天,直到宇宙尽头人类毁灭都无所谓。”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喻文州看着天穹之上的绕地环轨,“而他的目标是岁月如愿。”


一艘远航的宇宙飞船正在环轨航空港停靠,它将带来太空实验室最新一轮的情报消息。


 


“啊……我觉得涉及的面太广了,”苏沐秋晃着手上新一步的规划冲着叶修哀嚎着,“你看,现在还要涉及基因遗传信息和新材料的开发,这个新材料如果是为了整体稳定输出能量和信息的话,肯定要在完全失重状态下完成的!”


“咱两的职称都不够用太空实验站和太空材料工厂。”


“遗传信息那方面可以试一试么,”苏沐秋拍了拍叶修的肩膀,“听说东边一个研究所的研究人员在解读遗传信息?他在试图证实垃圾基因其实是携带着上古太古生命出现那刻,甚至是宇宙出现那一瞬间所有信息的硬盘?”


叶修打了一个哈欠:“好像是的,那个浩瀚的工程啊,探寻人类基因奥秘和探寻宇宙所需要的能量代价一样叹为观止,毕竟人体内粒子数量等同于宇宙天体的数量啊。”


“一旦要达到解码完成这个目标的话,”苏沐秋再次兴致勃勃地坐了起来,“肯定离不开我这台生物智脑!”


“你?!”


“对啊,”苏沐秋挽起自己的袖子和拉下领口给叶修看,“找不到合适的实验体我就一横心那自己试了试,我有一种本能的感觉,我才是全世界上百亿上千亿人口中,唯一的最适合的那个样本。”


“……”叶修沉默地看了苏沐秋一眼,“中二也是妄想症的一种,你要不要我给你联系一个辅修心理学的家伙给你看看?心理问题虽然不是病也得早早治疗一下比较好。”


苏沐秋转过头来就把叶修摁到桌上揍了一顿。


苏沐橙乖乖坐在一边做着作业,等两个人打闹完以后她才抬头认真看着苏沐秋和叶修:“我以后能参加到这个项目里面来吗?”


“沐橙你对哪方面感兴趣?”叶修将一摞资料推给她,“随便选,选一个那个方面就归你啦!”


“那个新型的传导材料方面好不好?”苏沐橙睁大眼睛看着哥哥和叶修,“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


“好好好!”苏沐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交给你了!我可等着你带着新型材料来拯救我的项目于水火之中啊!”


那……


不知道现在才带着材料回来的我,算不算拯救哥哥你和叶修的项目于水火之中呢?


苏沐橙驾驶着飞船,看着即将到达的地球长舒了一口气。


 


方士谦咳嗽了两声打破了平静:“最开始我和肖时钦并不知道你改造自己的目的,不过我们私下做了一些实验,来让你们看看这个。”


他拿出了一玻璃盒子的果蝇。


“趁着你不在的时候我和肖时钦干的,”方士谦隔着透明的玻璃弹了弹趴在壁上的一只果蝇,“第一批全死了,死于人体细胞和动物体细胞的强烈排异,连5分钟都没给我撑过。”


“免疫系统输给入侵细胞了?”叶修皱了皱眉头,“这个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方士谦又弹了一下玻璃,“用的是你的体细胞,改造后的。”


“这说明什么?”黄少天瞅着果蝇不怎么理解,“为什么用这个实验?”


“因为果蝇具有和人类最高的基因相似性,”喻文州解释着,“这个说明,在Alive计划实施中,我们排除了第一种唤醒智脑的方法,非同类改造细胞植入。”


“那这一批是什么呢?”黄少天敲了敲玻璃。


“这个是第三批,”方士谦把手插到大衣口袋里面,“第二批我和肖时钦试图对果蝇的寄生生物进行半机械化改造然后让它们入侵试试。”


“也死了?”叶修仔细打量了一下第三批的果蝇,“不对,不应该是死了,发生了什么?”


“得到了一批……怎么说呢,”方士谦纠结了一下用词,“幸好我这里生化防护等级还很高,用的还是果蝇,不然我和肖时钦就等着看有没有命可以留着把牢底坐穿了。”


叶修仔细想了一下:“寄生生物的话……我想起了被双盘吸虫寄生的蜗牛。这样看来的话,第二批那些果蝇被同一化了?”


“被改造的半机械细胞突破血脑屏障,整个动物行为完全是本能化了。行为表现很像上个世纪科幻小说里面说的丧尸一样。不过他们可没有腐败,破损的地方还能自动修补一下,要是可以控制的话简直就是微型医疗机器人的巅峰之作。”


“那这是说明第二种,不排异的寄生生物改造后植入系统指令的方式也被否决了?”黄少天看向喻文州。


喻文州点了点头,抬头接着问方士谦:“第三批又有什么新的发现?”


“第三批是和你同等改造方法,”方士谦打了一个响指,“自体细胞改造,然后我们给它们提供细胞分裂和同化所需要的所有物质。然后看上去和普通的果蝇没有变化,但是取样分析的时候结果超乎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把很多来自不同改造后的的果蝇个体细胞放到了一起,他们只有部分彼此排异,”肖时钦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但是单个果蝇的细胞放在一起,在我们仿生生物信号的生物电刺激下,他们做出了感应。同时对机械的电磁信号以及电流信号也做出了反应。”


叶修看着已经要被绕晕的黄少天开口了:“意思是,第一,同类细胞改造后植入可以接受,但是有排异的可能性。第二,在大脑的指令下,这些改造后的细胞听从指令。”


“但是……”黄少天理顺了自己的思路后再次开口了,“你怎么知道,你这个系统在接入苏沐秋的大脑后,细胞之间不会排异?”


“当然不会,”叶修的神情看上去格外的骄傲,“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们两的脑电波的匹配度达到了最完美的配对。单单只是从精神上来说,我们两个是属于彼此最完美的情侣。”


黄少天嘴角抽了抽,觉得叶修一脸凡人你们是不会懂我们间爱情的表情简直欠抽:“精神上的完美匹配不代表你两肉体匹配度就是完美的,离婚的还有因为性生活不和谐这一条劳燕分飞的呢!”


“他是最完美的,”叶修掏出了一根烟点燃抽了起来,“从DNA到他的身体再到他的精神领域,都是最完美的。”


“而我,”叶修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的位置,“是叶修,也是苏沐秋。”


王杰希叹了一口气:“千万年前,亚历山大帝对于将赫菲斯提昂错认为自己的波斯皇太后说,他也就是他是,赫菲斯提昂,也是我”


“但是叶修不会是亚历山大帝,”喻文州牵着黄少天的手感叹道,“他不会像亚历山大帝那样追随爱人而去。他已经从当年死亡阴影里面走出来了,更加的坚强更加牢不可催。”


他们之间的牵绊是铭刻在基因上必将永世传递下去的爱恋。


“但是……我们需要遗传信息吗?”黄少天疑惑地看着喻文州,“理论上不需要吧?”


“理论上计划上我们都需要,”方士谦指了指叶修,“张新杰一直在研究这个,而且他已经释放出了一小段基因链里面的信息,证实这个信息场面在全息转换下完全是2000多年前史书上一段真实事件。”


“那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两点,第一,我们所有的曾经,只要是在地球上发生的事情,甚至有可能推测到宇宙诞生那一刻的所有的信息,都在我们的基因当中。第二,张新杰需要一台足够可以支撑他解读完所有信息编码的电脑。”喻文州耐心地给他解释着。


“整个三网并联的中央脑只够他解读那么一小段?!”


“那可是全息的记忆储存啊,单是光存储就能挤爆一台中央脑,对于他来说只有生物智脑甚至是人脑才可以转载下所有的信息储蓄!”


黄少天长大了嘴巴,他突然明白叶修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他是想在记忆空间唤醒苏沐秋是不是?!在记忆或者说基因解码带来的这个……这个可以叫做平行宇宙的空间里面……将苏沐秋重生?”


“差不多,”喻文州点点头,“苏沐秋是未来智脑的硬盘,他需要一个系统程序,这个程序就是叶修,他将自己的思维人格精神世界编写作为碱基代码一般的存在,通过自身植入智脑里面,构建一个足够强大,可以容纳DNA解码带来的遗传信息记忆。”


“蛮聪明的嘛,”方士谦拍了下黄少天的肩膀,“比肖时钦千辛万苦完全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结果还是没有听懂的那个小孩强。”


DNA解码给他带来了希望,一个他等待了太久的希望。张新杰将一个理论推测转换成了现实的证明,然后他终于可以在一个足够完美的生物智脑里面去寻找解码后在岁月长河里面停驻不前的爱人。


“别拿我跟孙翔比,”黄少天撇了撇嘴,“他是体内营养都在他DNA的操控下完美避开了所有该长脑子的地方。”


“还是没有完全避开,”肖时钦诚恳地替孙翔描补了一下形象,“智商是正常的,只能说,应该是营养还没有补到位,我后期给他补补试试。”


“但是我还是没想到,”黄少天继续问着自己的问题,“这个和苏沐秋的遗体有啥关系,难道那个生物脑不该是叶修的脑子吗?”


“不是,”方士谦揉了揉自己的鼻梁,“适合开发的生物脑可遇不可求,恐怕我们人类穷其所有的岁月也只能得到唯一的那个适合的样本。”


“很遗憾这个样本在十年前遭遇意外了,”叶修站起来指了指一直放在房间正中的那个冰棺,“就是他,他都把初步开发完成了就等着给我报喜了,意外就这样来了。”


整个实验室安静了很久,黄少天干巴巴地开口安慰道:“节……节哀,节哀顺变……”


“我已经等了十年了,”叶修朝着黄少天微微一笑,“等着技术成熟等着张新杰那边基因解码的突破等着沐橙那边新型材料的成功。”


“一直等啊等啊,他们不能做到的我来做到,所有主体构造分支细节我来完善。我要等到时机成熟技术成熟条件完备。”


叶修朝着所有人露出一个发自肺腑最温暖的笑容:“我一直在努力在奋斗在等待,我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以哀伤。”


“直到所有条件都具备的那一天,我将把自己作为唤醒他的钥匙,从此要么在永远中继续等待,要么终于可以和他相见。”


门再次被敲响,带着新材料而归的苏沐橙,正静静地站在门外。


“久等了。”


“时机刚好,”叶修朝她张开手臂,“正好拯救我们的项目于水火之中。”


 


“第一目标计划是人体分子改造。”


“目标计划达成,预期目标和实际效果简直完美。”


“第二目标是生物智脑激活,现在生命维持体在这,传导系统和传导材料完备,还需要什么?”


叶修再次掏了一根烟出来:“需要细胞智能化激活和基因链解码激活。”


喻文州关上手上的笔记本,诚恳地建议到:“把张新杰绑过来吧。”


 


绑架张新杰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从几大片区的电网拦截能源,叶修就数对着张新杰所在所监控的那片区最为小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下手。


“或者我们可以想一个好方法,把他骗过来,”方士谦出着主意,“只要他看到了这个项目计划书和现在所达成的成就,我保证他会心动。”


“你当年就是这样心动的?”王杰希抬头看了眼方士谦。


“……”方士谦萎靡地趴在桌子上,“我这辈子就对你心动过一次,然后就把整颗心都丢在你身上了。”


“是么?”王杰希把视线转移回屏幕上,“我怎样扔掉这颗心比较好?”


方士谦狠一狠心:“你把它煮来吃了吧,味道不错还抵饿。”


 


张新杰不是被绑过来的,他是自愿过来的,叶修只不过像召唤黄少天一样秘密用电流传了一份加密文件过去,第二天张新杰就一个人找上门来了。


他进来的时候叶修正在进行实体仪器测试,张新杰进来也就把目光放在了仪器上面。


“这个是……”张新杰仔仔细细观察着那台巨型的机器,“生命循环和维持?”


“生命化机械,”肖时钦眼睛里面带着狂热和冷静,“机械改造的极大化生命维持体和细胞化机器人,这可是我这辈子的心血啊。”


“躺在里面的……”张新杰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转过头看着正和王杰希不断研究光屏上面数据的方士谦,“是他?”


“还有他,”喻文州的声音从一旁的一个机械仓里面传了出来,仓门逐渐后退露出他的身形,“外部硬件设计理念是叶修和肖时钦负责的,内部思维模块构建和细胞激活是我们几个。”


“那还叫我来做什么?”张新杰微微歪头看着喻文州,“还有他,你说除了叶修还有哪个他?”


“生物脑实际化和大范围覆盖化理论和实际操作的最初提出者,”喻文州指了指似乎可以发出砰砰心脏跳动的那种鲜活的生命声音的那台巨型机械,“也是叶修想要坚持活着并且将永远活下去的动力源泉。”


“也是个天才疯子,”方士谦耸了耸肩膀,“他所有理论都走到了所有领域的前沿,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都不放过。等弄完这个项目单单是医学方面论文我都可以写一辈子了。”


“所以你不惜舍弃职称评定在上一步的机会,也要赶过来?”王杰希突然看向方士谦。


“……”方士谦嘴巴张张合合说不出来一个字。


为什么以前那个乖乖巧巧的小孩现在越来越喜欢当众下他面子挑他刺?


方士谦觉得自己很受伤。


张新杰觉得这一屋子就没几个靠谱的,转头问看上去稍微靠谱一点的喻文州:“需要我来干什么?”


喻文州微微翘起的嘴角看上去坏得很:“要不要协助叶神干一件坏事?”


一件坏事啊……


张新杰打量了一下这个实验室:“乐意至极。”


前期的准备已经趋近完备了,张新杰的到来是为了马上就要开始的重头戏。


叶修从机器里面爬出来的时候,似乎一点都不惊讶张新杰的到来:“来得很是时候啊。”


“里面感觉怎么样?”张新杰探寻地看向叶修,“血脑屏障那方面?”


“目前还没有突破血脑屏障,”叶修敲了敲机器,“里面的感觉啊,那个世界太安静也太吵了。电流的声音兹拉兹拉的,还时高时低,就像是有上千上万个黄少天同时在你耳边叽叽喳喳的。”


“我招你惹你啦!”黄少天愤怒地抗议,“凭什么说像我!”


“因为烦,”叶修瞟了黄少天一眼,“现在需要的是传导材料构造新的传递系统,和基因在人为控制下的逐步解码。”


“新的传导材料,新式的传递方式,”张新杰沉默了一下,“你是采用什么方式的传到?”


“神经系统和血液循环系统那种传导方式,结合我们传统的电传播和血液运输物质的双重功能。”


“神经传导和血液传导不一样么?”黄少天小声问着喻文州,“有啥区别?”


“神经细胞区别于一切人体细胞的神经元是高等动物神经系统的结构单位和功能单位。而神经元的作用就像是一栋房屋里面的电路一样。”喻文州仔细地给黄少天解释着,“血液则像是河流里面的水,而血管就是河岸。血液里面有90%的水分,可以让细胞自如地在心脏挤压下迅速的流经全身。”


“那这两个怎么合二为一?”


叶修敲了一下旁边的白板,示意黄少天抬头看他在上面画的一个管道状细长的东西。


“这个就是我们现在所需要的传导系统的外部管道,就像是血管一样,起到防护和目的地衔接功能。而内部,这个才是我们改革的重点。”


“我要做什么?”王杰希转过头来看向叶修。


“我们需要一种生物组织,人造的也好自然的也好,它能够承受大型的电流涌入,来自上亿万的生物体……”方士谦描绘了一下,“而且他的分子结构应该足够稳固。”


 “那些你口中的那些上亿万的生物体叫做帝国公民。”


“……”方士谦已经被伤害得体无完肤。


“我呢?”张新杰在一盘看完厚厚一摞资料看着叶修,“叫我来干什么?”


“解码和监控,”叶修指了一下那台仪器,“这个才是重头戏之一。”


“那还有什么重头戏?”


“这个得看肖时钦了,”叶修转过头看着肖时钦,“我们内部真正用来传导的东西,是一种可以在电流指示下调整自身属性的碱基状的伴生物化机械。他们可以在信息指令下互相配对搭桥形成一条线路,然后就像是细胞之间传递能量和信息一般把消息传达到位。”


黄少天迅速把头转向喻文州:“我又听不懂了……”


喻文州好脾气地给黄少天在纸上画着:“你看,当你要到河对岸去的时候,需要一个过河的桥的时候怎么办?”


“打电话叫后勤来赶工……”


“对,”喻文州在纸上画着了一连串的小圆圈,“这个就是我们传递信息的东西,像是一个细胞一样。他的体内有很多无序状态下没有进行排列的碱基性质的小机器人。当一个信息要传递过去的时候,细胞之间伸出鞭毛相互将已经碱基配对构建成稳固DNA形式的信息传递下去。”


“就像是搬砖修桥一样?我要往哪去就会有很多砖涌上来铺路?”


“是这个意思,”叶修点了点头,“这样我们建立起来的数据库可不仅仅是庞大可以形容的了。”


那会是像星辰一样浩瀚。


而叶修要做的,就是像要等待开进银河的那艘宇宙飞船一般,检修装备,调整心态。


然后进入茫茫星海,去寻找到那颗他得以栖身的星球。


 


“我要试图让自己成为进入新宇宙的第一人,”叶修躺平在实验台上,“为此我们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王杰希肖时钦喻文州张新杰捏着手上的权限卡很是无奈。


“我们觉得,”肖时钦弹了弹手上的卡,“我们对你来说最大的贡献就是帮你解决了这一个巨大的代价。”


“我觉得,”喻文州摩挲着手上的卡,“三网并联提出的时候,叶神你就预料到了今天是吧?”


“幻想过,”叶修坦然承认,“但是没想到它真的作为储备能源用上了,至于你们,其实不仅仅是因为想要帮我一把吧?”


王杰希耸了耸肩:“说一句比较残忍的话,各取所需,而且也该到改革的时期了。”


“我们这几张卡划下去的话,”张新杰满脸认真地看着叶修,“所有地方的电能都会被你切断然后被你消耗运用,连同整个中央脑的电能海都会被你吸干。”


“……”


“……”


“……”


方士谦咳嗽了两声:“叶修看不出来你还挺强的么,居然可以吸干那么多的电能海。”


“不是我,”叶修指了指周围的一台机器,顺便点了点围着他的一圈人“是我们。”


“还有你……”叶修转过头看着并排放在一边连接着多级传感的维护仓,“你才是最耗时耗力耗能的那个小妖精啊……”


 


他躺下的时候,再次听到了滋啦的电流声,不同的是还有更多诡异的声音。


有人的有动物的有水流经过有什么细小的东西漏下!


他觉得自己即将陷入深海。多重压迫阻碍在心脏上,似乎那里有个洞能让心无底线地下降,下降!下降!!!


降下去!永远的落下去!下面将是深渊将是无底的黑洞!


被压迫到极致然后沉重到极致,灌了铅然后被压进了深渊。就像是团缩在一个最小的潜艇仓里面一样,然后薄如纸的舱壁在肉眼可以看见的被压出了一个个凹处。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


似乎过了很久吧……


自己还需要氧气么……


似乎连想象一下自己可以咽下一口气也会被堵在喉咙口。


有什么要从外面涌进来,涌进那个舱壁,撕裂他将他压瘪。


然后他将在毫无保护的情况下被万吨的重压碾成粉末。


喘不过气了……


沐秋……


沐秋!!


 


灯在一瞬间断掉又再一瞬间亮了起来。


“他会……”黄少天死死拽着喻文州的手,看着屏幕上开始令人眼花缭乱不断弹现出来的数据,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抖,“他肯定会成功!是不是!文州你告诉我!”


“会的。”喻文州的声音带着浑然天成令人信服的力量,“你要相信叶修,也要相信我们。”


“张新杰那边……解码会成功吧……一定会的……为什么要……那么多信息量……”


“因为DNA对于我们来说是一切生命动作的起源,”喻文州回捏了一下黄少天的手,“从另一方面来说,它携带着我们生命所有的信息,从地球上细胞诞生开始甚至于更早。毕竟DNA携带着的是生物编码,而构成DNA的是物质编码。”


 “而叶修身上的细胞,承载着叶修的思维体,开始向着寻找苏沐秋的地方进发。”方士谦感叹了一句,“他要做的就是在诸多的记忆信息中找到当年苏沐秋留下的,可以唤醒整个生物脑的关键信息。”


黄少天闭上眼睛想象了一下,“是像上个世纪一篇科幻小说埃博拉上面写的一样,由肉球菌建立的一个思维世界?”


“类似,在那个思维世界里面……”


黄少天突然接过喻文州的话茬:“死去的人在思维空间得以相会,直到永远。”


“对啊,”喻文州牵着黄少天的手把他往一旁的休息室带,“别担心他啊,你都守了他三天了,作为你的恋人我真的会吃醋的啊。”


黄少天露出笑脸,上前吻了一下喻文州的唇角:“那我回去先睡觉,你也注意休息!我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王杰希站在喻文州的身后,看到黄少天一步三回头朝着他们挥手直到身影消失在门后,终于叹了一口气:“真像叶修说过的那样,黄少天让你越惯越单纯了。”


“这样单纯的,抱着最美好最棒的希望并且为之奋斗不好吗?”喻文州笑着看着已经完全看不到人影的那条道路,“这是他最快乐的样子,我希望能维持到他离开世界的那天。”


“而我,”喻文州带着最温柔最欢喜的笑容继续观察着不断反馈的数据,“要做的就是死都要看着他先一步开心的合上眼睛,然后再追随他而去。”


“不想像叶修那样么?”王杰希看着数据不断更新的屏幕,“永生啊,就可以永远的记住一个人了。”


喻文州摇了摇头:“我没有他那样的经历,也不会有他那样的毅力。我的心比他冷多了,好不容易有个家伙愿意把他捂热乎了,我怎么舍得让他伤心啊。”


“再说了,”喻文州敲了敲手上的笔,“没有了他,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撑那么久啊。”


怎么可能为了人类的未来在另一个空间守候下去?


我的心可是很自私的啊。


装不下一个世界,只装得下一个黄少天而已。


 


时间过去了多少?


叶修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突然就醒过来了。睁开眼睛不上不下的不知道是漂浮在一片混沌之中还是站在虚无之间。


不对,他现在到底是躺着还是站着?这是哪里?自己还活着?应该活着吧……还能感知到躯体吗?


“醒了?”


仿佛是来自天外的声音,直接炸响在了脑海里面。“我是张新杰,基因解码即将开始。”张新杰的声音就像是直接灌入他的脑海的一样,“现在开始算的话,所有的能源储备能坚持一个月,你应该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大动荡么?


“直接有三家大企业因为你这突如其来的能源截断宣布破产,更多的是连破产这一消息的传递能源都不够。现在你要是醒了,第一步开始控制传统电流电路,给城市基本供电开辟一条新的供给线。”


叶修想了想,控制传统电流电路,是指那一溜一溜的竖着横着的小家伙?


那新的供给线的话,就从总能源电路里面分开再建立一个回路就行了?


他只是刚刚这么一想,那些横线竖线一般的物质开始了肉眼可见的分解重组……


“下一步,”张新杰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这是重头戏,基因解码开始,我只能尽力控制解码速度。但是在解码之前叶修你必须知道,一旦解码开始就无法结束解码,除非强行切断电能。”


“第二……这个解码过程,会以矩阵形式开展,我只能控制最前期的,到了后面……”


叶修闭上了眼睛。


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解码开始。


第一波汹涌澎湃的信息扑面而来,叶修在一瞬间就像是跌进了大海中的一粒沙子。


他要寻找的珍珠蚌在哪里……


这个念头刚刚萌芽,第二波信息浪潮又扑了上来。


上下苍穹亘古长河,第一只厌氧型单细胞细菌伸出他细细长长的鞭毛感知水的存在,那时候的天空还在电闪雷鸣,大气里面还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转瞬就是近在咫尺的一直猛犸象,长长的象牙就要戳到自己的脸上……


有人在高声宣讲着什么,星条纹旗在他身后猎猎作响……


有一只兔子从他的脚边经过然后他瞬间就沉入了深海,长相狰狞的安康鱼发出幽幽亮光,还没有靠近他的时候他又在万丈高空。


冰晶云在他的脚下凝结,然后伸手触碰到的是才发芽的嫩尖。


但是……


哪里才是苏沐秋……


他在哪里?!


 


“其实这一步的实现是一个很渺茫的事情,”张新杰看着满屏幕不断疯狂涌现的数据资料和代码,神色异常沉重,“叶修的意志必须坚定,无比的不可被摧毁的坚定。一旦激活细胞中的DNA遗传代码会带来什么后果?我们先不说宇宙史,单是一部生命史就可以在瞬间将人泯灭在了历史长河中,更何况叶修他……”


张新杰突然中断了一下他的话,眼睛闭上又睁开。


已经过去三天了,这里早被几大军团带兵守候得严严实实,据说联邦政府官员一半直接被刺激进了医院,剩下一半因为医院床位不够供电不够只能回家躺着。


短短不到一个星期这里就发生了上百次暴乱,最开始是黄少天直接带了突击军团过来,接着就是韩文清带着重兵和高能热火力兵器过来。


在接下来……


一个小小的实验室被围得如同铁通一般,幸好他们还提前给供职的军队内部隐晦地打了招呼让他们提前做好了准备。不然断电之下所有军队都瘫痪只能靠肉搏的话,他们可是不占什么便宜。


“怎么了?”韩文清跨进来就看着张新杰皱着眉头靠在椅子上,伸手替他揉弄着太阳穴,“放心,没人会来,张佳乐他们带着人守好了的。”


“军部那边交接怎么样?”张新杰尽量放松自己,“还有喻文州和王杰希他们对外的谈判和公式处理得怎么样了?那些破产的企业有没有什么狗急……唔……”


韩文清扣着他的下巴吻下去就堵住了他接下来所有还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唔……呜……”


窸窣的衣料摩擦声和微微的水声在这一小块寂静空间里面格外得容易让人面红耳赤,等韩文清放他他的时候,张新杰得眼镜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摘下来搁在桌子上了,眼睛里面满满一汪的水随时都要荡出来。


“不要想那么多,”韩文清捧着他的脸在额头上落下一个吻,“有些事情交给我就行。”


“如果有一天,”张新杰稳了稳呼吸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声音沉稳又干净,“你我都不会死去,但是需要穿过银河系几百亿颗星体来寻找我,你相信你会有找到我的那一天吗?”


“我坚信。”


“我也如此。”


所以……


张新杰握住韩文清的手,心里面慢慢坚定了起来。


我们可以测量到思维的质量捕捉思维的电磁感应甚至寻找到他从物理反应到化学反应留下的印记,但是我们依旧没有办法解释一种创造了太多奇迹的情感。


它将我们联系,他将我们的文明传续,它区别我们于其他生物。


铭刻在我们骨子里的,血液中的,甚至从遗传基因密码里面释放出来,让我们天生就学会爱与被爱。


所以,凭借着这一条生物电流脉冲,叶修也能从千万亿万年间挣脱出来,找到他所追寻的时刻吧?


 


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叶修在记忆浪潮里面沉浮,觉得自己似乎可以证实一下灵魂和肉体是同时存在的。


他从肉体离开,就像是传说故事中的灵魂一样在岁月中漂泊。


记忆被埋藏在大脑深处,人类所有对于世界的感知被感官细胞转换为生物电流传达到大脑,然后再一次转换为可以长期储藏的大脑物质。


在记忆深处,被血液所带动,被基因所携带。


然后一代一代传承下去。


我要做的只是找到你而已。


穿过岁月和时空,你已经无法在现实世界醒过来,我就去你存在的世界找到你。


单纯凭着我对你的感情,就此找到你。


 


“你在想什么?”韩文清微微弯下腰吻了吻张新杰的额角。他坐在椅子上看向不停更新的数据眼神近乎呆滞,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好几个小时。


想是在思索一件大事。


“我刚刚放弃了一项我一直遵从的信念,”张新杰抬头看向韩文清的眼睛,“我不想在追求完美的数据列表和完整的逻辑链条了,我想跟着一种感觉走一次。”


“哪种感觉?”


“爱情。”


“爱情?”


张新杰抬头看向韩文清,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宣布一件大事:“叶修对苏沐秋的,以及,我对你的爱情。”


还有整个人类之间的,互相的,父母对于子女,兄弟之于姊妹,恋人奉与挚爱……


所有的,所有的。


爱情。


 


 


 “他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啊?”孙翔趴在桌子上一个劲地看向那台仪器,“这都要半个月了!他什么时候醒过来我才能联上网啊!整个网络都瘫痪半个月了!半个月啊!”


“不确定,”肖时钦看了眼不远处的内仓,“这次实行的又不仅仅是DNA的解码,细胞半机械化改造和脑细胞激活化三个项目同时开展,谁也不知道会带来什么。”


“会导致生化危机么?”孙翔看向内仓的眼神突然火热了起来,“就像是演的那样!三级危机S级危机!然后我带着你杀出去!放心!有我护着你!”


肖时钦突然哭笑不得起来:“不会发生生化泄露的,你看到那个营养供给的阀门没有?这个设备最大的弱点就是物质供给。一旦出现生化问题切断全部供给,一个小时就可以解决所有的问题。更何况细胞机械化可不代表着他们就能智能化,因为我们同时也把脑细胞激活了。”


孙翔趴在桌子上想了半天还是放弃了:“听不懂。”


肖时钦有些苦恼地想着怎么给孙翔解释:“人体是由电磁力而不是万有引力所组成。”


孙翔继续眨巴着眼睛。


“这两者的区别就是,有一天,万有引力消失了,我们人也不会散架。”


“万有引力会消失?”孙翔嘴巴都长大了,“那我们还制造什么反重力装备?”


肖时钦有些痛苦地把自己脑袋撑住,他和孙翔的脑电波似乎从来就没在一个波段上!但是这个恋爱他两是怎么谈下来的?!


“电磁力就说明了人体里面流动的都是生物电,”苏沐橙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两,“而脑神经作为神经元最高度集中的地方生物电活跃度最高,毕竟神经传送的都是生物电流。”


“而在细胞半机械化激活之前,我们对携带核心信息的小机器做了一定的改造,”肖时钦感激地看了苏沐橙一眼,“这就是我的主职任务之一,细胞的半机械化,让他们成为有着一定智商但是智商限制发展的工种细胞。”


“而叶修他,”苏沐橙看着内仓的眼神复杂万分,“作为我们帝国脑域最发达的一个人,他要做的就是最大限制开发自己的神经细胞,控制住所有工种细胞。”


孙翔眼神迷茫了又清醒,他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理解:“是不是像电子逆向控制攻坚历史上面讲的,以前所谓黑客用的肉鸡战术一样?”


“差不多,”苏沐橙点点头,“这个项目最初的灵感来自于原美利坚共和国的一个长期性战略计划,他们叫做‘search  for kety’,寻找凯蒂。”


“他们讲所有需要压缩解码的文件放置到网上,鼓励他们的公民在打开计算机的时候顺便解压很小一部分资料文件,”肖时钦给孙翔画了一个网络连接图,“就像是这样,你想想看,上亿台电脑参与工作解码相当于什么?数百台当时超级电脑同时工作。”


一个庞大的无与伦比的网络架。


孙翔转过头去看着内仓那个看上去没有任何变化的家伙,他已经陷入这种高度睡眠半个月了,他的体内却有着堪比银河系的电脑矩阵。


“这就是生命,”肖时钦感叹了一句,“何其壮观,如同我们的宇宙一般不可思议。”


孙翔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那台机器,似乎可以透过厚厚的防护装备看到里面那个人一样。


“真的……”


“嗯?”肖时钦没太听清楚孙翔低声说着什么,“你说什么?”


孙翔转过头来特别认真严肃地看着肖时钦:“那叶修醒来以后我们网速会提升吗?然后我们就拥有一个像小说里面提到过的,用脑电波就可以登录的第二世界?!一个全新的网络世界!是吗是吗?”


“……”


“会吗会吗?会有这样的世界吗?”


肖时钦咽下一口老血,算是明白了孙翔从头到尾关心的都是网速和未来网络问题:“会的,会很快很快的,只要叶修醒过来。”


“那他肯定能醒过来!”孙翔信誓旦旦地看着肖时钦,“为了我们未来的网络世界!”


“……”算了自己还是不要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了,智商和情商决定这个话题不适合在他和孙翔之间讨论。


肖时钦私下叹了一口气,叶修你快点醒过来啊。


 


 


是不是过了几万年了?还是几亿年?


叶修觉得自己在海底,海沟之下,望不见一点光亮。


还有能把他碾碎的信息重重叠叠压覆在他的身上。


找不到啊……找不到啊……还能支持多久?


不……可以找到的……一定可以……


但是你在哪里……


沐秋……


沐秋!


苏沐秋你在哪里!


“阿修……”


叶修猛地回过头,眼前是一片阳光灿烂,有一个少年站在梧桐树下朝着他挥手。


他的眉目映衬着阳光,一片生机勃勃。


找到你了!


 


 


“在担心叶修?”


“嗯?”


方士谦搂着王杰希的腰坐在沙发上:“杰希你坐在我的腿上还能想着别的男人走神,我真的很吃醋啊……”


“别闹!”王杰希直接给了方士谦一个肘击。


方士谦吻了吻他的耳朵:“没闹,你要是像黄少天那样多好啊……”


“像黄少天那样好哄?”王杰希冷哼了一声,“还是你觉得他活力十足的样子更对你胃口?”


“别介,”方士谦埋头蹭着他的肩膀,“我爱的可是你这样的啊。”


“再说了,”方士谦吻着王杰希的后颈,“你在担心什么?叶修淹没在漫长的记忆时光里面?还是担心他醒不过来了?”


“他要是真的醒不过来了浪费的可不只是我那点生物材料了!”


“思维空间是个异度空间,”方士谦安抚性地捏了捏王杰希的手腕子,“深度思维和潜意识层次上更是这样。就像是做梦的时候,有时候你都把自己一生过了一个遍了时钟上分针才走了两格……”


“也有你明明只觉得自己睡了不到一分钟,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


“没错啊,”方士谦趁着王杰希转过头来的瞬间抓紧时机亲了他一口,“你看我们两都懂得及时行乐,抓紧时机。叶修又不是一个傻子。”


“他是一个痴的……”王杰希感叹了一句,“我担心的倒不是时间,虽然时间也很紧,我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思维空间里面……”王杰希想了一下觉得还挺难以描述的,“我担心的是,他找到的是历史。”


已经固定结局,绝不可变的历史。


“不会吧,”方士谦有些不理解,“记忆以一种特别的形式从生物,化学多个方式沉淀在了脑部组织里面,叶修要是在基因解码里面找不到苏沐秋,那就用第二方案,只用逐步激活苏沐秋的大脑记忆,不管是生物电形式还是蛋白质记忆分解,只要找到了……”


方士谦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怎么了?”


“找到了……”方士谦突然站起来带着王杰希到了他的办公桌边,“帮我查找一下苏沐秋当时的病历记录,我要最完整的的!用一下你的权限!”


“病历记录?”王杰希在光幕上敲击了几下,掏出一张卡刷进了卡槽,“在……这里,这是十年前的资料了吧……这个是……你要看什么?”


“看死亡方式,”方士谦以极快的速度扫描着上面的资料,“有三种情况,一种情况就是他当时直接死亡,这种就相当于眼前一黑。第二种次一点的,就是他陷入了深度昏迷,脑波动不强烈也没有任何情感刺激,然后逐渐弱下去。第三种就是……”


“他自己也意识到,自己不行了。”


方士谦和王杰希对望一眼,不管是哪一种,这些都指向一个既定的现实。


苏沐秋已经离去10年了。


“恐怕……”


方士谦和王杰希对望一眼,都明白对方不愿意说出口的残忍事实。


而这一切都不仅仅是一个麻烦可以形容的。


 


 


 “我最开始以为,我是第一个亲身感受脑域空间的人,又是以我自己的身体为媒介所构造植入的一个系统指令中心,我还可以从记忆洪流中挣扎出来。那我对于这里是不是创世神一般的存在?”


叶修抬手看了看,仿佛能看出一串代码一般。


他挥手,历史和时空就像是电视上的频道,任由他筛选想要的那一幕。


他遇见了他们的初见,在阳光灿烂的一天下午,离家出走的大少爷和孤儿兄妹两个的相遇。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要喷薄出来的情绪,努力稳定了一下正准备上前开口,14岁的叶修却突然出现了……


他觉得一股冷气从脚底升了上来,他突然明白了什么一样。这里是历史,铭刻在基因上的,将会永远的传递下去,无比稳固的信息。


但是他不死心,他还想试一试。


第一次他压抑住翻腾的激动,试图将苏沐秋带离那场意外的现场,但是之后所有的事件发生都偏离了轨道……


第二次他试图直接在早期作出改变,但是……


偏离来得更加的迅猛。


第三次……


第四次……


他在无妄中挣扎,一次又一次地挣扎。就像是沉浸在了一个绝望的怪圈里面,抱着已经被掐灭的希望却执着于一个永远够不到的美好的结局。


一旦他有所动作,事实就会偏离,一旦出现悖论……


思想黑洞就将周围一切吞噬干净。


“我错了……我错了沐秋……基因这里面只有那个有着叶修陪着的苏沐秋……18岁之前的……离开我们之前的……”


我连幻想和推演一个幸福的结局的能力都没有。


18岁之前的苏沐秋已经拥有了他的叶修,18岁以后的叶修终将失去他的苏沐秋。


一旦改动结局,作为已经存在的如今27岁失去苏沐秋的那个叶修,就会因为产生的时间悖论而消失。


这就是祖父悖论。


如果我消失了,那这个脑域空间怎么办,沐秋你怎么办?


“所以,”叶修再一次远远看着两少年肩并肩出门,“我得醒过来,是时候醒过来了是么?”


“那就找到生物智脑激活的方式吧……”


叶修再一次把自己沉浸在了回忆中,他必须在痛苦中一次一次分析剖解着苏沐秋所说所表达的所有信息,然后找到当年他告诉自己智脑启动的方法。


“这还不是最痛苦的,”叶修的脸色苍白无比,但是他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容,“我可以回到我们曾经相处的任何一段时光,第一次和苏沐秋相见,第一次拥抱。”


“但是这些都不属于我,叶修,”那丝笑容苦涩无比,“它属于铭刻在时间上的那个叶修。”


在那些最美好的岁月和时光当中,已经有一个叶修陪着你了,他和你一起长大一起为了生存奔波,然后沉浸在最快乐的岁月中却毫不知道。


28岁的叶修只能看着,他细数着每一寸时光,这些都将是他今后漫长的救赎。然后像是无数次刺透他心脏的利箭一般,再次拉扯开那个鲜血淋漓而他还不愿意放弃最后一点飘渺希望的场景。


看着你成为一个既定的现实。


你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不管是现实也好记忆也好。


哪怕是他作出努力改变了那个现实,苏沐秋和叶修得以幸福快乐的继续生活下去,那个完美的结局也不属于现在这个28岁的叶修。


他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妄想得到一个可以拥抱到你的现实。


借此在岁月中长生,他的所有人格精神信息已经记载到了一段DNA上面,潜藏铭刻在这个已经成型的生物脑中每一个细胞里面。永生永世飘荡在这个人类即将构造的精神世界里面。


“虽然我找到了可以激活生物智脑的方法……但是……”


那里面没有未来的你,你的时间已经终止在了十年前。


不管是记忆中的你也好,还是镌刻在基因上的时光也好。


全部都……


叶修缓缓闭上了眼睛。


整个实验室的警报在一刹那都响了起来,所有人都挤在屏幕和机器出口处,笑容开始在他们脸上绽放,他们在欢呼在等待,准备迎接新时代的英雄。


新的时代已经来临,新的征途等待起航。


但是有人永远的停留在了往日。


舱门打开的时候,归来的英雄的脸上还带着没有流尽的眼泪。


 


时光再过去几十年,当喻文州的头发都染上了一丝花白的时候,人类已经向着又太空迈出了一大步。


他在家准备好晚餐,等着远航的战舰带回他的思念。


黄少天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先来了一个热切到了极点的吻,然后伸手拔了他一根白头发。


“文州文州文州想我没有?”


“一直都在想着,”喻文州回吻了他一下眉间,“回来就拔我头发,怎么嫌弃我老了?”


“老了都那么有味道,”黄少天又顺势亲了喻文州脸颊一口,“我这辈子都栽倒你手里了。”


“不满意吗?”


“特别满意,我拒绝退货的!你这辈子都是我的!”


两个人一路从门口腻歪到餐桌,吃完一顿腻歪的饭又腻歪到了沙发上。


吃饱喝足的黄少天趴在喻文州腿上,给他讲着路上的所见所闻。


“我回来的时候顺势去了一趟基地,”黄少天突然伤感起来,“肖时钦说这几十年叶修从那个世界出来到现实世界的时间越来越短越来越少了,他现在恨不得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个世界里面。”


“他还是不想放弃吧……”喻文州微微叹了口气。


“真的没希望了么?”


“其实还是有希望的,”喻文州耐心地给黄少天解释着,“虽然我们现在所有的理论科学掐灭了他所有的希望。但是我们要相信的是,科学是无限的可能的。”


“或许有一天……”


黄少天突然恍然大悟:“所以,他只用坚持一直的活下去,不管以何种形式?哪怕抱着这最后微乎其微的想法?”


“也不仅仅是这样,”喻文州牵住黄少天的手,有些感慨地摩挲着,“至此他们的名字已经并排刻在了史书上,以后所有人提到叶修总会想到苏沐秋。”


这段传奇已经被历史铭记,人类将会代代相传,他们在这里永远不会分离。


而叶修一天活着,苏沐秋就会一日被他铭记在心中,只要叶修还没有离去,世间上总会有一个人还记得曾经风华绝代的那个少年。


这也是他当年最后的最坏的打算。


全天下都知道你和我的关系,我们的名字在历史上交织永不分离。


而现实中,在一个不为人察觉或者世人皆知的角落,哪怕过去了千万年,至少还有我还记得你。


科技给予他希望,然后掐灭他所有追寻的火苗。


只给与他一个远望而不可及的未来与未来无限的希望。


因为他相信少年说过的那一句话。


科技的无限可能性。


“阿修!你信不信只要我能活得足够久!我连时光机都能给你造出来!”


“我信啊……沐秋……”


“但是这回得换我来活足够久了。”


他将被岁月所抛弃,在历史长河里面浮浮沉沉。就像是无根的海藻一般,找不到那块让他驻足的岩石就这样永远的游荡下去。


作为他永生的代价,肉体的概念早已不存在,他是游荡在另一个世界的幽灵。再过去百十年,他所有的挚友和曾经所熟悉的人都将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在无期限得等待中独自守望。


就像是上个世纪初期踏上探索宇宙征途的旅行者号探测器,直到完全无法工作的那一刻他都将在太空独自的漂泊游荡。


终其一生不得其返。


而他连生命终结的那一刻都等不到,除非人类灭绝或者亲手终止这个无限潜能的第二世界。


他将望穿人世和凡尘,像一个故事外的人一样看着世间的悲欢离合。


在他还没有看破红尘放下执念的时候,他已经在方丈之外,永生永世无法摆脱那种相思。


他的身旁飞速闪过带着蓝白色代码,生物脑构成出来的虚拟世界在他的指挥下开始逐步建立健全曾经在人类历史上出现过无数次的精神次元空间。


全息的,近乎真实的。


“可以被自由操控的。”叶修打了一个响指,一只点燃的香烟落在了他的手指间。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奇迹一个巧合,人类撞了大运,叶修才能唤醒了毫无生机长达十年已久的智脑样本。


只有叶修知道这个不是一个巧合。


“叶修你知道么?”苏沐秋翻着手上的教材朝他晃荡着,“人类一切的活动都是由基因控制的。”


“这是常识好吗苏大大?”


“所以我想说啊,”苏沐秋看向叶修的表情骄傲又满足,“咱两能互相看上眼肯定也是基因指使的!你想,基因肯定觉得咱两的基因肯定已经进化到完美了不用再繁殖了,所有让咱两搞在一起了!”


“还有更扯的说法吗?”叶修的嘴角抽了抽。


“当然有,”苏沐秋凑过啦压低声音,顺便吻了吻叶修的嘴角,“基因把你我变成相互最合适的样子,然后在茫茫人海中让我们相遇,就像是锁和钥匙一样,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我们都是彼此的唯一。


所以我是唯一一个可以唤醒你的思维空间的人是吧?


叶修闭上眼睛,他一直觉得他在迈进这个空间的那一刹那,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一样。


应该不是幻觉,苏沐秋当年在潜意识里面给他留了一句话。


“不是幻觉吧,”叶修抬头继续在这一片广袤无比的区域探寻着,不久前他发现了一片处于未开发地段,难以探寻的地方,“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着,等着我的到来?”


“其实应该还有一种可能,”叶修望向一片黑暗,“你深度沉睡在你自己的世界里面,当年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我只用一点一点在岁月中剥离掉这层黑暗,然后就可以找到我思慕已久的那个睡美人。


岁月荏苒,终有一天……


“只要我一直,一直活着。”


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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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格:14x14cm,3w+字


          大概在100p左右


          彩封 封面还是嘘嘘 @尿嘘嘘君 ,


          g文:一只不愿意暴露ID的鲫鱼大大 @寂羽 的Again


          目前黑白guest图。


          好三齐 @连济 :割电线的熊孩子叶神


          好三月 @三月不醒 ,好茶乐 @茶乐 


          帝都o突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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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喵喵作死的看上了局部光工艺了不要劝我………………)






八荒&三千


正文试阅:


八荒如愿(双花):好大孙x好乐乐


三千如誓(喻黄):好喻总x好烦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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